十日谈

巴山夜雨涨秋池

梦醒时分

绿洲爱情故事

写个后续。温哥视角。

那是很久以后了,森崎温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家正握着手柄盘坐在沙发上,愚蠢地歪着头,试图通过改变自己脑袋的角度来看到更多的画面。

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笼罩在他的周身,让他整个人显得柔软且温暖,他好像是又遇到难关了,气恼地丢掉了手柄,愤愤地开口:“这怪成了精?咋永远打不死?”

“Philip,”森崎温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好啊。”

他的小男孩眉眼弯弯地坐在一片光亮里,“从头来过。”

然后他就从梦中醒来。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赵家正,也很久没有再踏足过与他有关的土地。

他曾经想过,两人若是离得再近一些,不再隔着世界上最宽广的海洋,故事的结局会不会就不是这样。

后来他就不再想了,他很忙。他们又出了新的专辑,年底还有演唱会。

他站在亮堂堂的舞台上,忙着贩卖梦想。

可是没人问过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点起一支烟,看着橘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着,灰蓝色的烟雾慢慢消散在黑暗中。

他忽地有些颤抖,泪水充满了眼眶。

他面对着黑暗开口,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没人回答他。

那些虚无缥缈的思念穿不过世界上宽广的大陆,也越不过世界上最寒冷的海洋。

不是因为尚未情深,只是因为,无能为力。

我应该是会养一条狗,能拆家的那种。
它会在我每一次下班回家就乖乖地坐在门口等,我一开门就猛地一下冲上来,不知道的以为我在家里练摔跤。

我还可能会住一个有很大广场的小区。
每次吃完晚饭,我会牵着我的狗,踏过落日的余晖,从最西头走到最东头。我可能会看老大爷们下棋,听坐在花坛附近的奶奶们谈论起自己的儿子、孙子。

我会租一些恐怖碟片。
可是其实我胆子特别小,但我还是会挑一个周末的晚上,关上灯,抱着玩偶,拆开一包薯片,一个人缩着脑袋看。看到吓人的地方我就吓得嗷嗷叫,最后一个人不敢上厕所,一边摸黑开灯一边大声唱歌壮胆。

我再或者,会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抱着茶杯披着毛毯,站在窗边从皑皑细雪看到风雪飘摇。
我会乐呵呵看着外面月黑风高跟世界末日一样,可是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猎猎风声入耳,屋内烛光摇曳。

这就是我理想的生活了。

可是原本这个故事里,是有两个人的。

我应该和那个人一起遛狗,一起看夕阳西下,一起看恐怖片,一起被吓得要命然后手拉手上厕所,一起在冬日的夜晚相拥好眠。

我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实现。

可是我依然很喜欢你

我这种人,博爱又长情,我只要说了喜欢,就是死心塌地。

曹斌/彭浩 下雨天

年龄操作,片段灭文。
20岁的黄毛和28岁的曹警官。


曹斌抱着逐渐变冷的彭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是见过他。

那该是四年前的梅雨季,年轻的刑警刚出完了一次任务,买包烟的功夫,小雨稀稀拉拉地就下起来了,他没带伞,就点上一根烟,站在屋檐儿底下看雨。

他看雨滴落下来,蓝色的烟飘上去,像是天上的人想要跟地上的人讲点什么一样。

刚从警校出来的小警察还嫩得很,怎么放松着站都脊背笔直,那种蓬勃的朝气像是溢出杯子的水一样搂不住。他眯着眼睛,用大拇指和食指把烟送到嘴边,装作老练地吞云吐雾,可暗地里生生地压着已经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咳嗽。

小卖店对面是个有点老旧的屋子。这种屋子在上海的里弄里很是常见,灰扑扑地杵在弄堂里,一点也不起眼儿。

倒是很适合当杀人的地方。

曹斌没头没脑地想,他被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笑了,突然,对面屋子的门就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曹斌愣在原地,对面的房子里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很瘦,瘦得有点病态但双臂覆盖着那种虬结却单薄的肌肉,他穿着深绿色的皮革围裙,满身鲜血,一头黄发像是生机勃勃永不死亡的杂草,支棱在空中。

他点起一支烟。

曹斌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起来自己没有带配枪。他用左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警服的下摆,喉头抽搐了几下,紧张又威严地开口,“你干什么的?”

黄毛笑了。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弯弯的桥,嘴巴也会咧开一点,两排洁白的牙齿在苍白的嘴唇中间若隐若现。他吐了一口白雾,声音稍微有点哑,“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曹斌看着他手臂上还没有干的血迹,“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黄毛开始朗声大笑了,他的笑声意外的很清脆,这个时候小周警官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似乎还很年轻,他有多大?十六还是十七?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官,你不会以为我是杀了人然后大摇大摆地上街来抽烟的吧?”

小周警官耳朵根儿有点红,但是硬着头皮接着问,“我问你,血是怎么回事?!”

“猪血啊警官,”黄毛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警官怕是没见过杀猪的吧?”

小周警官从脖子红到了脸,“你不要满身血的在街上乱窜,影响不好的呀!”

黄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不怪警官,这猪血跟人血差不了许多,这杀人和杀猪也没多大区别。”他把玩着烟头,橘色的火光在他的指尖忽明忽暗地闪着,他突然用力地将烟头丟向曹斌。

曹斌下意识地闪躲,可烟头只在空中飞了一小会儿,就被雨水冲刷到了地上。曹斌恼地正要发作,黄毛却慢悠悠地开口,“警官你不要紧张,够不到的,太远了。”他神情淡漠地看着在水中熄灭了的烟头,“细小的火光永远够不到太阳。”



Fin

这一对儿我tag都不知道该咋打,不过我也就是写着玩图个乐,别当真啊。



破案了。我原来一直搞的东西都是片段灭文。

苏老师真的要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同台,不会再一起喊出∞来。
前面的路还那么长,夜还是那么黑,你怎么就,丢下他们一个人走了呢。
你怎么,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我直到现在还没爬墙的原因,是我死活没法在白宇和朱一龙的身上找出cp感来。
但这俩人唠嗑我能看一天一夜。

借蕾哥的话来说,rps最吸引人的就是【问心有愧】和【偏要勉强】,那些藏在心底百转千回的心思,那些将要说出口却化为一声叹息的话,那些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的情。

他俩都没有,他俩太坦荡了。

我看着他们,总想到我高中班级的男生,一起打篮球,一起吃饭,吃完饭就聊天打屁扯皮,恨不得浑身上下生出几百条舌头去调侃对方,啥都往外讲,什么谁在宿舍不爱穿内裤,谁睡觉说梦话叫妈妈,谁不爱洗澡浑身味儿,谁半死皮赖脸地往别人床上爬,谁设的闹铃叫醒了全宿舍就是没叫醒他自己,非常傻屌,而且一个赛着一个不要脸。

但是关系是真的好,你看着他们都会不自觉地傻笑。

这样也挺好的,你们因为一部小成本的网剧能够爆红,也因为这部网剧能认识一个能一起彪一起闹的朋友。

朋友多好啊。

朋友。

宣告黎明的露之歌

星际历8102年      可能是五月        比前一天多一天

昨天抓的兔子本来打算是当今天的午餐,结果被它昨天晚上给逃了。

小家伙勤勤恳恳地啃了半个晚上的笼子,我看它出逃得实在是非常辛苦,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没忍心再把它抓回来。

但是我要是知道今天出去打猎能被别人抓着,我一定昨天就把那只蠢兔子炖肉,还要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搞一条围脖戴。


 

赵家正恶狠狠地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森崎温端着一只搪瓷茶缸子,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低头小心翼冀地嘬了一口茶,而后扬起脸来,咧嘴乐出两颗亮晶晶的小兔子牙。

他那一整张脸都氤氲在缥缈的水汽里,那双眼波流转的眼睛倒是在一片雾茫茫中熠熠生光,漂亮得像是黑夜中的星星。

 

小赵叹了一口气,低头接着写。

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再者说,我也挺喜欢兔子的。

 

 

『1』

故事要从小赵出门打猎说起。

那正好是个青黄不接的时节,家里本就不剩什么了,昨天逮的兔子还跑了,赵家正现在正在经历着真正意义上的弹尽粮绝。

活人没有被尿憋死的道理,更没有坐着挨饿的道理。赵家正寻出了弓弩,就往林子里去了。

他一向不爱去林子里,自从战火从北边儿蔓延过来后,林子里总是乱得很,三天一轰炸五天一扫荡,说是总有逃亡的哨兵和向导往林子里跑,可逃进来没多久又都被抓回去。

赵家正见过一次,五六个哨兵围着一对儿哨兵向导,他们的精神体早就在旁边厮杀开来,而被包围的向导也奄奄一息地躺在那个哨兵的怀里。被包围的哨兵发出了狼一样的嘶吼,凄厉又绝望,鲜血染红了土地,照亮了天空。

从那以后赵家正就很少往林子里去,而那声嘶吼也长久地萦绕在他的梦里。

罪过罪过。

赵家正默念着。

今日林子里似乎是比较安静的,日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林中虫声唧唧,绿茵如云绵延至天边,空气弥漫着树汁的清甜和野花的馨香。赵家正眯着眼睛,心说这样好的景致不坐下来欣赏一翻到底是辜负了。

他寻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刚坐下,就感觉到一双坚实温暖的胳膊轻轻地从背后拥住自己,一股子好闻的海盐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腔里钻,还没等赵家正反应过来呢,身后那个人贴近他的耳畔,口中细碎的吐息瘙得他耳际发痒,“抓住你了。”他轻轻地说。

后来医疗小组的人老是在茶余饭后谈起来那天,说是那天本来大家该鸣金收兵了,森崎温突然间听到了什么响声儿,他让大家都噤声,自个儿悄默声地往林子深处去了。

在他走了大概半拉钟头的时候,在大家都闲出蘑菇准备开始玩抽鬼牌的时候,森崎温回来了。

先从树丛里蹦出来的是森崎温的精神体,一只名叫Ray的鹿。

向来温顺安静的Ray变得格外活泼,它“噌”地从树丛后蹦出来,然后就在平地上来回蹦跶着,脚步轻快,他晃着棕色的小脑袋,两只竖起的小耳朵灵动地来回煽动着,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含着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然后森崎温就从树丛里钻出来了。

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被森崎温拦腰抱着,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小脸儿倒是白净,一双黑乎乎的小豆子眼满是怒气,他恶狠狠地瞪着森崎温,后者则并不理他,不管怀里的人怎么扑腾着用小爪子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两条细长的小腿不老实地来回蹬,他只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嘴角带着点耐人寻味的微笑。

原本在前面探头探脑的Ray一个箭步跃过去,到了他们的身边儿又刹住了车,小心翼翼地低头舔了舔小孩子白嫩嫩的小脚丫。

“嗷!”小孩子嚎了一声。

“乖,别扑腾。”森崎稳稳地抱着小孩子,又歪头看了看自己的鹿。

Ray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了,可怜巴巴地蹭了蹭森崎温的裤脚。

医疗小组的人有点傻眼,副组长思考了半天,才开口,“你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上哪里生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回来?”

“说什么呢。在林子里捡了个孩子,咱们得把他送到没有战火的后方去。”他一边说着,怀里的小孩一边“嗷嗷”地扑腾着,他皱了皱眉头,“你别闹又不是要你的命!”

“咋?孩子不会说话?”

“没。抱过来一路太吵了,封了他的语言系统。”

“???”

“我给你解开你感受一下。”他说完了就解开了小孩的语言系统,小孩子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开我你这个大西瓜!我活的好好的你救个屁啊救!你……”

“我还是封上吧。”

 

 

『2』

 

最后赵家正还是被森崎温强行抱回了塔。

旅途本就颠簸,再加上军用卡车稳定性堪忧,坐在森崎温腿上的赵家正觉得自己像是坐在娇子上。

一路上那只鹿像是哈士奇附体,一直围着赵家正跳来跳去,赵家正看着看着就困了,一头扎进森崎温的怀里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塔里了。

那时已经是黄昏了,夕阳堪堪地挂在天边儿,从窗子里漏进来一室火红。赵家正侧身坐起来,两只冰冰凉的脚丫踩在温暖的地面上,他有点恍惚地揉了揉眼睛,近乎迷茫地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屋顶。

“你醒了?”

赵家正警惕地回头,发现那个把自己抱有的青年人就坐在房间北角的桌子边,端着一个杯子,缓步向他走过来,“喝点水吧?”

赵家正向后缩了缩。

“你别紧张,”青年人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黝黑的皮肤在夕阳下带着一丝奇妙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蹲到赵家正的床前,抱着双腿,抬头看着他,“我叫森崎温,你叫什么名字呀?”

森崎温声音柔和,一双湿润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赵家正。

“赵家正,你可以叫我Philip。”

“Philip。”这几个字节儿在青年人的舌尖颤抖了一下,而后从他的唇瓣里流淌出来。

他笑着朝赵家正伸出手,“快到饭点儿了,你快下来,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赵家正咽了咽口水,伸出了手。

赵家正穿着森崎的T恤衫小短裤,坐在桌子旁边,百无聊赖地拿着两根筷子敲碗。

“你快点啊。”

“别着急别着急,马上就好了呦。”森崎温忙不迭地把菜装盘,端着盘子走到桌子边,“来来来,试试怎么样。”

赵家正多少年没吃过正经饭了,端起碗来把脸埋进去,一通扒饭,森崎温温温柔柔地看着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这么说着,不停地往小孩子的碗里夹菜,“再尝尝这个。”

这一顿饭吃的,森崎温基本没怎么吃,一直给赵家正夹菜,倒水,生怕孩子噎着。

等到赵家正终于把所有盘子都打扫干净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往椅背上一靠,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张嘴打了一个千回百转的饱嗝。

“你让我走吧。”赵家正说。

“不行。你别害怕,过一段时间,部队会送一批伤兵回大后方,当时候你就跟着他们回去。”

“你送我去后方干嘛?”

“那里安全啊。”

“可这儿才是我的家啊。”

“不行,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很危险,这些天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

“多少年了不一直这样嘛,我也照样活蹦乱跳的,你放我走,我继续在我那一方小天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去。”

森崎温温柔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赵家正气急败坏地揉乱了一头乱七八糟的杂毛,怒吼了一声,“那我要洗澡!我痒!”

“好的好的。”森崎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洗澡就洗澡呗,你嚎什么啊?”

“还不是让你气的???”

 

 

 

『3』

 

森崎温起身去给赵家正放了一浴缸的水,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又给赵家正准备好新的毛巾和睡衣,又嘱咐了半天,“你头晕的话一定叫我啊,我就在外面的!“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赵家正把人推出去,才安安心心地把自己脱光了,跳进浴缸里。

他要逃出去。

看森崎温的架势,是死活要把他送到大后方去,去后方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可是问题就是,怎么逃。

森崎温住在部队的向导宿舍里,估计四周都是军队的哨兵,根本没法子跑,随便在一堆哨兵里跑,保不齐碰上个暴走的还能丢了性命。

他想的认真,就没注意到森崎温推门进来,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来人已经站在浴缸边,在那里撸袖子了。

“你干嘛??”赵家正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可是浴缸一共就那么大,他没地方可以退。

“帮你擦背啊,你一个人够不到的。”森崎温说得理所当然,他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往浴球上挤了一些沐浴液。

“太客气了,不用了吧??”

“你过来。”森崎温拉着小孩子枯瘦的胳膊,一把把他拉了过来。

他碰到小孩子的后背的时候,小孩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溅了森崎温一脸水,他瘪着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别闹!”

赵家正自知理亏,乖乖地把后背亮给森崎温,抱着自己的腿可怜巴巴地玩手指。

“非走不可吗?”森崎温一边擦着他的背,一边问着。

“我不想去大后方。”小孩子闷闷地开口。

“可是这里真的太危险了。后方安全。”

“哪里是安全的?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也是大后方,如今不也变成了最前线?三个联盟针锋相对势均力敌,今日我夺你一城明日我下你一地,本就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森崎温慢条斯理地顺着少年人笔直的脊背擦拭着,“一时的安全也是安全的。”

赵家正有点享受得眯起眼睛来,“你就是打定主意不放我走对吧?”

“外面太不安全了,还有,你的精神图景不太对。”

“不太对?”小孩子有点心虚地回头看他,又被森崎温毫不留情地糊了一头洗发水。

“你有十五岁了吧?”

“我十六了我!”

“哦哦哦不好意思。十六岁,你要是哨兵或者向导的话早该觉醒了,可你要是普通人的话,你能看见Ray,而且你的精神图景又太干净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白纸,就好像是,什么人锁了你的精神图景。”

赵家正死死地闭着眼睛,生怕泡沫流进眼睛里,“不能吧?”

“你不用这么用力地闭眼!”

“那我万一瞎了怎么办?”赵家正死死地闭着眼,义正言辞地批评森崎温,“你什么居心?”

森崎温笑着刮掉了他鼻头上的泡沫,“我哪里会舍得让你瞎掉?”

 

 

『4』

 

“你去哪?”灯“啪”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森崎温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僵在原地的赵家正。

“我,上厕所。”赵家正冷静地回过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

“你二十分钟前不是才去过?怎么?有什么隐疾?”

“你才有隐疾呢!”

赵家正气急败坏地嚎,嚎完了就往房间跑,刚上了床,森崎温就进了门。

“你干什么?”

“你再这么折腾我今天就不用睡了。”森崎温打着哈欠翻身上床,一把把赵家正拉进怀里,“明天还有任务呢,没空陪你闹。”

“你撒手!你自己睡去!”

“那我走了你又要跑。”

“我不跑了还不行嘛,你回去吧哥,求你了。”

“再叫一声?”

“什么?”

“再叫一声哥哥听听?”森崎温眼睛亮亮地看着赵家正。

“哥哥?”赵家正试探地开口。

森崎温低头蹭了蹭赵家正的鼻子,“乖,睡觉吧。” 

“???????”


森崎温养了个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也难怪,森崎温怕赵家正作妖,除了出去执行任务之外都随身带着,像是带着一个大型的腿部挂件一样。

医疗小组的人老是愿意过来逗赵家正玩,十六七岁的小孩儿,自尊心强得要命,一撩拨就炸,屡试不爽。

“呦,小赵又跟着爸爸来上班啊?”

“他不是我爸。”

“是,我看也不像,你跟他小童【害怕】养【被屏】媳似的。”

“你再说一遍???”赵家正撸起袖子就准备冲过去了,人都飞起来了,被森崎温一把抱着腰又给拽了回来,随手就甩到了跟在后面的Ray的背上,可怜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Ray,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赵家正砸到,抖着四个蹄子努力地支撑着。

森崎温端详了一会儿,“philip你是不是胖了?”

赵家正气结,撩起宽大的短袖,露出一截白得晃人的腰和平坦的小腹,“腹肌认识吗?”

“认识啊,就是没见过这么平的。”森崎温乐呵呵地把小孩子从鹿背上扶起来,他可能不是胖了,而是长大了。

刚到塔里的赵家正,像一颗蔫蔫的豆芽菜,虽说也长得长手长脚,可那小胳膊瘦得让人恨不得掬一把同情的眼泪,现在的小孩子像是春日里抽芽生长的树苗,个头有赶超森崎温的趋势不说,原本干巴巴的小身板儿也有了点肉的影子。

森崎温捏了捏赵家正的脸,“别老跟他们闹腾,这些活了这么久的老妖怪,你个小孩子芽芽闹得过他们?”

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副组长闻言,不露声色地推了推眼镜,“小温同志你过来,我们可能是需要谈谈了。”

森崎温推了推小赵,“你先跟Ray在这玩会儿,我去检查一下那些哨兵的身体。”

他和副组长并肩走着,“philip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怎么还没有往后方运送伤员的消息。”

“可能是,最近都是些小仗,伤员没有那么多吧?”

“几乎每个周都有哨兵负伤崩溃,就算哨兵身子骨硬朗能撑,那些精神域景遭到破坏的随军向导怎么说?他们也能撑着?”

森崎温揉了揉眉头,“我总觉得什么事情不对,向导的负伤率太高了,伤的严重的向导说是封闭治疗,可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消息,倒是每个月都有新向导从向导学校送来,可是只进不出是个什么道理。”

“有些事儿,不是咱们能管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能救回来一个算一个,其余的就装不知道。”副组长从口袋里拿出向导素,“后方运来的向导素越来越少了,说是侧翼我方跟敌方发生了交火,物资奇缺,可我们这要是缺了这东西,这些崩溃边缘的哨兵应该怎么办啊。”

 

『5』

 

赵家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着薯片,听着大叔和森崎温的声音从森崎温的工作室传出来。

“现在部队里所有的向导都有绑定的哨兵,你这么老拖着不是个事。”

“兵团长,和单个哨兵绑定,虽说可保那个哨兵无虞,可我疏导其他人的效率就会大大下降。”

“你也是随军向导,战场上没有哨兵绑定保护,你怎么办?”

“大大小小的战役我也经历过,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吗?”

“噗”赵家正听到这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结果把一小块薯片呛进了鼻腔,登时生理性的眼泪就溢满眼眶,他可怜巴巴地捏着鼻子,咳嗽也不是擤鼻子也不是,整个人红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森崎温在门内听到了外面的异响,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兵团长,才赶忙出来查看赵家正什么情况。

“怎么了?呛着了?”他心疼地拍了拍小孩子后背,细声细气地问。

小孩子的眼泪流了一脸,“呛到鼻子里啦。”

“让你吃慢一点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赵家正拉住森崎温的衣角,在森崎温回头后有扭扭捏捏地低下头抠手指,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晃悠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不想绑定哨兵啊?”

“绑定了反而麻烦,”年轻人微微地眯起眼睛,“救人这种事,时间就是生命,我耽误不起。”

“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参军。”小孩子有点气愤地开始手舞足蹈,“为什么不去你说的大后方呢,远离战火的地方。”

“我出生在战区。”森崎温阖上眼睛,那些他记忆中抹不掉的火光和血色如洪水般再次卷土重来,“我的家被毁了,是军队救了我和我弟弟。”

“你有弟弟?”

“嗯。被军队送去了后方,比你大上几岁。”说到弟弟,森崎温开始微笑,笑纹儿从心底一直荡到眼角儿,“他跟我一样,也是个向导。我们的城破的时候他刚觉醒,精神特别不稳定,我爸妈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当时军队的人把我们捡了回去,把弟弟送到后方医治去了。”

“战争是不对的,可是我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救人,让他们少死一个,少受一点苦。可能黑夜是很长的,可是黎明总会来的。”

“这个世界等不到黎明。”

森崎温错愕地看着他。

赵家正笑了笑,“你听没听过一个叫做桃花源记的古老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为了躲避战乱,一个村子的人躲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这故事太假,可是在战乱纷飞的极端条件下,有的人愿意尝试。

我的先辈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他们本是聚居在一起的,在世界哨兵力量刚刚兴起的时候,他们早早地预料到了战争,于是几百人一拍即合,举家南迁至一处山谷内。

不出一年,世界果然大乱,各国为争夺稀有的哨兵向导资源,挑起了世界大战。

外面的世界乱套了,山谷内的世界也出现了裂痕。不断有哨兵和向导觉醒,狂怒的哨兵疯狂地寻求向导,可相对于哨兵来说,谷内的向导少的可怜,于是为了争夺向导,各个哨兵各自为营,谷内的世界也乱套了。

我的父母拼死才逃出那个地方,隐藏踪迹择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活下来。”

赵家正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次抬头时,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决绝和狠厉,“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错的。

一切的兵戎相接,一切的厉兵秣马都是错的。有什么非战争不可的理由吗?有什么人们一定要把自己的命投进火焰里的理由吗?

只为了争夺这些不知来由的力量?争夺过来再去欺压弱小的人?

这是不对的啊,这是错的啊。

错了就要改,而想要改正这个错误,必须要让哨兵向导这种力量消失。

可是力量永不消失,所以,这个世界等不到黎明。”

 

 

『6』

 

爆炸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从远方传来的。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森崎温先反应过来,捉住赵家正的肩膀,“你去里屋待着,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他嘱咐完了之后,转身飞奔着离开了。

森崎温隶属南联盟下第三军,他们此刻在这一片蛮荒之地和西联盟隔江对峙。说是对峙,便只是对峙,双方直到今天之前没有爆发过一次大规模冲突,这一次西联盟突然,气势汹汹一鼓作气攻到了我方塔下。

孤军深入的西联盟军本也是到了强弩之末,进攻没能持续太久,塔内原本正在休息的哨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但好歹是拼死把进攻挡了下来。

森崎温抱着一个受重伤的向导往治疗室冲,却在治疗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把受伤的向导藏到角落,给副组长发了消息,而后只身一人进了向导的治疗室。

“兵团长,你在干什么?”森崎温慢慢地往治疗室里面走,他军绿色的制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半,他的头发里满是硝石灰土,满面黄土,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嘴唇干裂出血,“你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原本在治疗室里的受伤的向导被一个一个地搬运离开,兵团长就站在旁边。

“他们伤得太重,要送去隔离治疗。”

“隔离治疗?”森崎温上前一步,阻挡住他们的路,“你以前带走的向导有那么多人,一个都没能回来。大兵压境,您还送走向导,你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你让开。”

“如果我不呢?”

 

 

那天,赵家正没等到森崎温回来。

是副组长敲开了他的门。

“温呢?”赵家正扑上去,抓住了副组长的手,“他有没有受伤?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去后方了。”副组长躲闪着赵家正的眼睛,“他受了伤,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行,兵团长就把他连同其他的伤员一起送到后方了。”

“你骗我。”赵家正松开副组长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他不会丢下我,他在哪里?”

副组长叹了一口气,“逃吧,philip。”

 

 

森崎温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他被绑在椅子上,遍体鳞伤,在他不远处坐着一个年轻的中校,他认得这个人,他是兵团长的侄子。

“你醒得倒是很快。”

“这里是哪里?”

“塔里的地牢,”年轻人微笑着凑过来,挑起了森崎温的下巴,“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

森崎温笑了笑,“什么机会?”

“你看到的东西太多,本不该留你一条命。但你可是高阶向导,跟那些只能被提取向导素的废人不一样,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绑定,建立联接?”

他早该想到的。森崎温阖上双眼。

人工合成向导素技术的不成熟,消失的向导,黑市价格飞涨的向导素,军队对于向导素的刚性需求。

“我听说你是第三军最高阶的向导,早就向舅舅求了好几次,可你总是不答应,说些什么悬壶济世的屁话。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不过是炮灰,就算你这次能救回来,他们下次也会死,你又何必白费些力气。”

“原来,你是这样看待你的将士们的,中校。”森崎温抬眼看着眼前的人,“既然如此,你也不差我一个高阶向导,你可以杀掉我。”

“不配合的高阶向导的下场可不仅仅是死这么简单,他们会被永远地困在囚笼里,定期被提取向导素,同时还会接受精神上的折磨,直到他们回心转意,”中校说到这里,突然间停顿了一下,“就像你弟弟一样。”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森崎温理智的弦终于断掉了。

他挣扎着嘶吼,“你什么意思!”

“你的弟弟,刚觉醒就被认定成了高级向导,正好总部有个高管家的儿子也刚觉醒成哨兵,就把你弟弟送给他了。谁知道他不从,还想逃,被打了个半死后又回到了我们这。本来想着留着提取向导素,可他身子骨儿太弱,当天晚上就咽了气。”

森崎温瘫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间觉得很累,这么些年他一直相信的东西原来是这个样子。他们一点一点地毁掉了他做人的根基,夺走了他的家人,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放在脚下碾成齑粉,风一吹就没了。

他慢慢地把头磕在椅背上,那绝不是个很舒服的姿势,绳子绑得他那样紧,绑住的地方已经磨出了血色。可是他还是这样瘫坐在凳子上。他抬头,从房间顶部那一方小小的窗户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毫无焦点,漫无目的,迷茫不已。

他开始微笑了,嘴巴艰难地弯成了一个难看的弧度,低沉的笑声从他的胸腔向外蔓延。

他突然间明白了赵家正说的话。

这个世界没有黎明。

他终于晕了过去。

 

『7』

 

 

森崎温在朦胧中听见了火焰炸裂的声音。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烈焰自天际席卷而来,火舌舔舐着房屋,土地,经过之处都变成了失去生机的焦土。

他听见树木的悲鸣,星辰的颤抖。而在这场由痛苦构成的交响乐中,他又清晰地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火红的狐狸像是跃动的火苗,它缓慢地从火中走出来,琥珀色的兽瞳与橙黄色的火光交相辉映,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赵家正就跟在狐狸的身后。

热浪席卷而来,吹得他黑色的外套猎猎作响,他狠绝地望着前方,带着骇人的戾气。

而那蔓延到天边的焦土在他身后沉默着,冗长的光包裹着他。

他走到森崎温的身边,向森崎温伸出了手。

“我们离开这里吧,温。”

森崎温窝在赵家正的怀里,原本瘦弱的孩子早就长成了可以依靠的样子,他浓烈的哨兵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火红的狐狸在前面大杀四方,而赵家正只是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

爆炸声再次响起,原本向他们冲来的哨兵们突然都调转了方向,冲向了爆炸响起的地方。

两个人得以逃出那个地方,去了赵家正所谓的世外桃源。

赵家正把森崎温安顿好,寻了一些干柴生起了火。

茅屋简陋,该有的物件却倒还齐全,桌子上有一个小巧的花瓶,早就枯败了的花显示出这里的主人曾经努力地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家的样子。

赵家正寻出了些陈粮,架起锅来放了些进去,又添了些水。

水汽在空气中氤氲,赵家正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个时候,国家早就变成了个太遥远的概念,所以当赵家正唱出森崎温几乎都要忘却得日语时,森崎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只觉得朔风从八荒席卷而来,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吹破银装,擦亮星辰,来到森崎温的身边。

 

今日だってあなたを思いながら

今天在想念你

歌うたいは唄うよ

以歌的形式表达出来

ずっと言えなかった言葉がある

有些一直说不出口的话

短いから聞いておくれ

以简短的方式说给你听

「愛してる」

我爱你。 

 

 

柴火烧出的烈焰照亮了赵家正的侧脸,火光在少年瘦削的脸上跳跃着,他轻启唇瓣,诉说着爱意与恐惧,不安与热烈。

森崎温想起他带走自己之前说的话。

他说,这世界已经很糟烂了,但好在,我们还有彼此。

远方,炮弹在土地上炸裂,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的焦土。

隶属于各个阵营的哨兵们和他们的精神体一起,在号角吹响后头也不回地奔赴战场。

炮火再次倾泻在这片土地上,一切都在燃烧。白磷和弹药在燃烧,哨兵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

森崎温看着眼前燃烧着的柴火堆,堆起来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细小的火花飞入黑暗中,迅速地冷却失去生命。

他双手撑着地面,向赵家正探过身去,寻着他的嘴唇亲了下去,赵家正伸手扶住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在没有尽头的黑夜抵死缠绵,等待着永远都不会到来的黎明。



——fin——

 @爪猹儿 给这个哼哼唧唧的小可怜的投喂。

希望这位朋友不要嫌弃这个投喂。

最后小赵唱的歌是《歌うたいのバラッド》,这歌可好听了,就是有一种在绝望中歌唱希望的感觉,明知不可能出现,但还是坚持等待。

希望总是有的不是吗。